2017/01/31芒果日報--台灣史論--陳文成六七冥誕,陳婉真撰文追憶

170131芒果日報--台灣史論--陳文成六七冥誕,陳婉真撰文追憶

【專文】陳文成生日快樂!


文/陳婉真 2017-01-30 18:00

一早從臉書通知中看到大年初三的今天,是陳文成博士的生日。他如果不被暗殺,今年已經67歲,可惜他只活了31年,那年輕的生命就斷送在國民黨特務手中,殺人後把屍體放在他的母校台大校園,假裝畏罪跳樓輕生。和林義雄母親及雙胞胎女兒的命案一樣,迄今未破。

陳文成從建中畢業後,原本報考台大醫學院,因發現色盲而改讀數學系,1975年獲得美國密西根大學獎學金赴美攻讀碩士,1978年以第一名獲頒博士學位,並獲卡內基美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聘書,擔任助理教授。

陳文成到美國第一年就取得美國保險公司九級「精算師」的資格;他在數學方面的論文也頗受國際學術界重視。命案發生後,許多台灣同鄉深感痛失一位可能獲得諾貝爾獎的優秀人才。

陳文成身材壯碩,熱愛運動,用現在人的說法,是一位典型的「陽光男孩」。他也很關心台灣的政治發展,積極參加台灣同鄉會、人權會等組織,在密西根大學時曾主編安雅堡(Ann Arbor)《鄉訊》,當時台灣正由中央日報展開一場「鄉土文學論戰」,陳文成在《鄉訊》中以一系列的介紹鄉土文學與作家作為反擊。

那一陣子安雅堡台灣同鄉會是全美很活耀的一個同鄉社團,陳文成也被選為同鄉會幹事。美麗島事件發生後,全美台灣人社團群情激憤,各地紛紛捐款並展開包括向美國國會遊說、串連世界各地台灣同鄉聲援、發動遊行抗議...等,陳文成也不例外。他早在雜誌社甫成立就曾將所募得的款項匯回台灣給總經理施明德;也曾在鄉訊中將《美麗島雜誌》中的一篇文章譯成英文;美麗島大逮捕後他也去參加示威遊行。這些後來都成為導致他被殺害的主要原因。

1981520,陳文成赴美後首次帶著妻兒返鄉。這次的返鄉也成為他的死亡之旅,讓他從此長眠在他熱愛的故鄉。

根據他父親陳庭茂的回憶,陳文成回台不久,家裡就發生一連串奇怪的事。

首先是6月底某個早上,在永和的陳家隔壁大門口,突然發生巨大的爆炸聲,左右鄰居的門窗玻璃都被震碎,有一人受傷送醫急救,警方調查後說是摩托車漏油引起爆炸。

629,陳文成搭巴士南下墾丁,他發現有一台黑色轎車一路尾隨,巴士抵墾丁時,他正要下車,突然被後面的人用力推擠,幸好他身材壯碩,用力攀住車門,這時一路尾隨的那輛轎車快速由車門側邊開來,陳文成回家時告訴老爸:「好險啊,差一點沒命回來!」

630上午,警備總部人員第一次約談陳文成,導致他原本打算71日返美的行程受到延誤,因為警總不發給出境證。30日晚上他弟弟文華曾問他要不要向美國在台協會報備一下,陳文成說不用。

71弟弟又陪他到入出境管理局打聽何時可以出境,問不出結果;到警總會客室問,每個人都用假名「強恕人」,陳文成因為買的來回機票馬上到期,他又要代表學校參加一個統計學術會議,急著想知道結果,每個強先生都推說不知道,又說要他放心,一定來得及。

72上午,3名彪形大漢出現在住處門口,出示台灣警備總司令部的約談傳票,卻不肯交給家屬,陳文成在上午8:30隨他們出門。當晚沒有回家,第二天上午家人找陳文成的老師向警總詢間,答案是前一天晚上9:00已將陳文成送回位處樓下,事實是73日上午6點多,陳文成就被發現陳屍在台大校園,警方派員封鎖現場,卻直到下午2點多,家屬才接到一位不願透露姓名人士的電話,說陳文成被車撞死,已移往台大醫院太平間。

陳文成的家屬無法接受這個噩耗,他的父親陳庭茂從此窮其餘生為兒子的寃死找答案,美國的台灣同鄉群情嘩然,在美國發動一連串的抬棺示威,他的夫人陳素貞應邀出席美國國會為本案舉行的聽證會,強烈譴責國民黨在美國的校園間諜無所不在,並指稱陳文成死前遭到嚴酷的刑求,因為太多太多的外傷,不能以墜樓來解釋。

在美國台灣同鄉的努力下,由陳文成就讀的密西根大學校長的支助下,國民黨勉強同意讓該校統計系主任狄格魯教授,及一位退休法醫魏契來台驗屍。陳文成服務的卡內基美隆大學校長更多次公開呼籲台灣當局應公布陳文成死亡的周遭細節。他最有力的說法是:「一個人不會在剛簽了三年教書聘約,接著帶著妻子與剛滿一歲的兒子回去訪問父母、兄弟之後,突然自殺的。」他並發表聲明指出陳文成是因政治因素而死的,堅決要求國民黨政府應全盤照實公布約談陳文成的經過,並要求美國政府採取適當行動。他的聲明與呼籲,在美國學術界及輿論界引起極大的迴響。

和林家血案及江南案一樣,陳文成命案終究是破不了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現在唯一的一線希望是,美國方面曾介入調查的,除了當年法醫的檢驗報告:「陳文成是他殺下的犠牲者,他的死亡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人由防火梯上拋下致死。」美國國會反覆調查,後來還驚動中央情報局(CIA)也加入調查。或許旅美同鄉可以再去了解,這些調查報告能否解密,陳文成的死因或許得以真相大白,這應該也是阿成在地下最期待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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